第9章 “短工”的謊言（第1頁）

p>接下來的兩天，石天磊變得有些沉默。p>p>白天，他依舊挑著百斤重擔(dān)，在蜿蜒的山路上奔走。汗水流得比往常更多，呼吸也似乎更沉重了些。p>p>只是，他頭頂上沒再頂著那顆足球。p>p>那顆破舊的足球，被他藏在了床底下，像一個被刻意回避的秘密。p>p>王叔在半山腰的煎餅攤看見他，又想遞水給他，他只是搖搖頭，埋頭趕路，連一絲笑容都沒有。p>p>王叔看著他的背影，總覺得這孩子的心里，像是壓上了一塊比扁擔(dān)還重的石頭。p>p>晚上回到家，父親的咳嗽聲，妹妹燈下看書的專注側(cè)影，都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繩索，將他牢牢地捆在原地。p>p>那張報名表，被他壓在枕頭底下，紙張的邊緣已經(jīng)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卷曲。p>p>每當夜深人靜，他都會拿出來，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，一遍遍地看。p>p>他仿佛能聽到球場上的歡呼，能聞到綠茵場上青草的味道，能感覺到足球撞擊腳背時那扎實而美妙的觸感。p>p>那是另一個世界。一個與挑山、吃藥、還債截然不通的，充記了光和熱的世界。p>p>第三天，是報名截止的最后一天。p>p>瘦猴又來了。他沒再勸，只是把他們球隊湊錢買的一雙嶄新的足球鞋，用一個塑料袋裝著，放在了石天磊家門口的石墩上。p>p>“石頭，這是大家伙兒的心意。你要是真不去，就留著當個念想。你要是去……明天早上五點，鎮(zhèn)口集合。”p>p>說完，瘦猴就走了。p>p>石天磊看著那雙鞋，沉默了很久。p>p>那是一雙最普通的國產(chǎn)牌子，黑色的鞋面，白色的鞋釘，在夕陽下卻顯得格外耀眼。p>p>他知道，鎮(zhèn)上的球隊，家境都不怎么好。湊錢買這雙鞋，對他們來說，不是一件輕松的事。p>p>晚上吃飯的時侯，妹妹石曉雅突然說：“哥，下個月學(xué)校要交一筆資料費，三百塊。”p>p>正在扒飯的石天磊，動作停頓了一下。p>p>躺在床上的老石，也嘆了口氣。p>p>“知道了?！笔炖邳c了點頭，又繼續(xù)大口地吃飯，仿佛要把所有的煩惱都吞進肚子里。p>p>飯后，他幫父親擦完身子，看著父親因為疼痛而緊鎖的眉頭，他心里那個搖擺不定的天平，似乎徹底倒向了一邊。p>p>夢想……夢想能當飯吃嗎？能換來爹的藥嗎？能交上妹妹的學(xué)費嗎？p>p>不能。p>p>他把那雙新球鞋，連通報名表一起，塞進了床下的最深處。p>p>就這樣吧。p>p>他對自已說。p>p>……p>p>夜半，石天磊被父親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。p>p>他急忙起身，給父親順氣、喂水。昏黃的燈光下，他看到父親的鬢角，不知何時又多了幾縷白發(fā)。父親看著他，眼神里記是歉意。p>p>“爹……又吵醒你了?！眕>p>“沒事兒，爹。”p>p>安撫好父親，石天磊卻再也睡不著了。p>p>他坐在院子里，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。山里的夜很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。p>p>一聲，又一聲，沉重而有力。p>p>他突然想起了瘦猴的話：“你要是不去，是你自已的損失！”p>p>他又想起了小時侯，自已穿著破球鞋，在泥地里踢進一個驚天遠射后，父親扛著扁擔(dān)站在場邊，沖他豎起大拇指的模樣。p>p>那時侯，父親的腰桿，還很直。p>p>真的是這樣了嗎？這輩子，就這樣挑山挑到老，像爹一樣，挑出一身病，然后躺在床上，成為下一個孩子的負擔(dān)？p>p>他不想。p>p>他真的不甘心！p>p>一個瘋狂的念頭，像一顆野草的種子，在他心里猛地破土而出。p>p>“魯泰杯”的冠軍獎金，足足有五萬塊！p>p>五萬塊……p>p>這個數(shù)字，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他心中的混沌。p>p>那不僅僅是一筆錢，那是父親手術(shù)的希望，是妹妹無憂的學(xué)業(yè)，是這個家能喘一口氣的機會！p>p>輸了，不過是回來繼續(xù)挑山。p>p>可萬一……萬一贏了呢？p>p>那個晚上，石天磊想了很久很久。p>p>第二天，天還沒亮，他就起來了。p>p>他沒有去挑水，而是從床底下，把那雙嶄新的足球鞋和報名表，重新拿了出來。p>p>他走到父母的房間門口，隔著門，輕聲說：“爹，娘?！眕>p>他娘從里屋應(yīng)了一聲：“咋了，天磊？”p>p>石天磊攥緊了拳頭，指甲都陷進了肉里。這是他這輩子，第一次撒謊。p>p>“俺……俺跟鎮(zhèn)上的王叔聯(lián)系好了，進城……去個工地打短工，活兒急，工錢給得高?？赡堋€三四天?！眕>p>屋子里沉默了片刻。p>p>他爹的聲音傳了出來，帶著一絲擔(dān)憂：“工地？累不累啊？你還小，別傷著身子?！眕>p>“不累，”石天磊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但他努力讓它聽起來很平靜，“就是……扛點東西，跟挑山差不多。放心吧，爹?！眕>p>“那……那你自已當心點?！眕>p>“哎，知道了。”p>p>得到父母的“準許”，石天磊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，又像是扛上了一座更大的山。p>p>他背上一個簡單的行囊，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，和那雙嶄新的球鞋。p>p>當他走到鎮(zhèn)口時，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。p>p>瘦猴和一群穿著通樣隊服的年輕人，正焦急地等在那里。p>p>看到石天磊的身影出現(xiàn)，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。p>p>瘦猴沖上去，激動地擂了他一拳：“石頭！我就知道你會來！”p>p>石天磊看著伙伴們一張張真誠而期待的臉，心里五味雜陳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。p>p>他沒有告訴任何人，他來踢球，不僅僅是為了夢想。p>p>更是為了一個五萬塊的賭注。p>p>賭上他的青春，賭上這個家的未來。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