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烈陽照雪（第2頁）

他自己所修武功也是大風(fēng)云功之屬，自知公羊剛?cè)绱饲闋睿耸求w內(nèi)陰陽不調(diào)下功力失控的狀態(tài)，顯然公羊剛修練“烈陽照雪”之法太久，已是沉痾難返，平日尚可強自壓抑，與人動手若是數(shù)招之間了結(jié)也可無事，但若動手侍間長久了，又或心中大喜大悲、難以自抑之時，體內(nèi)真氣便妄自竄動，自傷經(jīng)脈身體。戚明應(yīng)方才那一手雖暫驅(qū)公羊剛體內(nèi)奔騰的熱氣，勉力讓他平靜下來，卻只是治標不治本，光看公羊剛現(xiàn)下仍是一臉紅光，便知端的。

之前對付彭明全與明芷道姑兩役，公羊剛都是出其不意、暗襲出手，一剛招之間就解決了對方；他擊斃劍明山的那一場，公羊猛雖未眼見也想像得到，以三哥的性子多半也是暗算得手，絕不會正大光明地和劍明山動手過招，因此雖是出手，時間都極短暫，數(shù)招一過便已了結(jié)，體內(nèi)內(nèi)息便因動手激蕩，沒幾下子也已平息，自不會有如此情形。

但方才與戚明應(yīng)一場交鋒，公羊剛雖是不打招呼便即出手，幾近暗襲，但戚明應(yīng)一見陌生人入谷，出于武林人的本能，心下早已有備，雙方交手百余招，公羊剛即便再無保留依然討不了好，久戰(zhàn)之下功力運行，“烈陽照雪”之弊再也難以抑制；加上從戚明應(yīng)口中聽說的秘辛全然出于意料之外，公羊兄弟心中激蕩難休。

公羊猛功體走的是陰陽并濟的路子，還沒什么異樣，公羊剛體內(nèi)陽剛已極的功勁卻是再難壓抑，心中一亂之下內(nèi)息登時失了抑制，在體內(nèi)奔騰亂流起來。若非戚明應(yīng)見機得快及時出手，內(nèi)息崩亂之傷最是難以措置，只怕公羊剛不死也要重傷。

“多……多謝二叔了……”喘了口氣，聲音之中雖仍帶著內(nèi)息混亂方定的虛弱，全不似先前的氣派昂揚，一時之間看來已無大礙；公羊剛輕輕吐了口氣，登時又讓亭中熱了半分，“大仇已報……小剛便是立時一死，九泉之下也已無愧先父之面……”

“唉……”嘆了一口大氣，戚明應(yīng)只覺隱居于此十年有余的分量，今日一口氣都吐得干干凈凈。他伸手輕把公羊剛腕脈，眉日之間愈皺愈緊，即便放了手也未見松弛。他望了望公羊剛，欲言又止，許久才開了日，“這”烈陽照雪“之訣，沒想到竟如此威烈強悍，就連二叔也是……也是無法可治，小剛你……你可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?！秉c了點頭，公羊剛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，“這”烈陽照雪“功訣傷體太甚，小剛修習(xí)已久，危害已然深種，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傷創(chuàng)不輕，多半……多半只剩下個年壽數(shù)了……”

“只怕……只怕還不到年……”知道自己的話跟個烏鴉嘴也差不了多少，但看公羊剛神情，戚明應(yīng)也知他心下早有準備，自己接下來的話雖是傷人，公羊剛也經(jīng)受得住，與其說經(jīng)受得住還不如說他“早知如此”來得正確，戚明應(yīng)自不必多所隱瞞，“小剛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傷創(chuàng)極重，陰元已滅陽氣過旺，便是收心養(yǎng)性不再出手，所余壽數(shù)怕也……怕也撐不到兩三年了……”

“什……什么……”聽戚明應(yīng)此話，公羊剛和公羊猛還來不及開口，劍雨姬氣怒攻心，雖是功力被制、啞穴被封，激動之下體內(nèi)氣息自然流轉(zhuǎn)，竟硬生生破開了啞穴之封，連功力也似回復(fù)了幾分，一聲怒吼已然出口，若非方語妍及時按住了她，只慢得一瞬方語纖也加了把手，功力未復(fù)之下劍雨姬實是無力反抗兩女合力，只怕劍雨姬已經(jīng)撲了過去。

而公羊猛身形已掩在三哥身前，靠著三人合力，劍雨姬一點機會也沒有，這才恨恨地坐回了位上。眾人心下雪亮，劍雨姬的激動其來有自，對她而言，真正的仇人不是公羊猛，而是這公羊剛。除了殺父之仇外，還添加算也算不清的仇怒怨恨，以劍雨姬的本意，若有機會必然反撲，非將公羊剛挫骨揚灰不可！偏生現(xiàn)下卻聽說這大仇人只剩不過兩三年陽壽，能報仇的機會愈來愈渺茫，哪得劍雨姬不因此激動？

所謂的報仇就是要親手為之，要讓仇人的性命因自己的手而亡斷，若非因自己的手而使仇人毀滅，便失了報仇的意義。如今公羊剛只剩這么短的命，若他在這段日子里好生小心在意，不給自己報仇的機會，還能含笑壽終正寢，劍雨姬怎也無法容忍這種結(jié)果。

尤其有個秘密，劍雨姬至今還不敢讓別人知道，之前公羊剛化身弘暠子之時，幾乎像是要補足體內(nèi)陰氣的微弱般，一有機會就把劍雨姬弄到床上去盡情淫歡，這段時日下來劍雨姬也不知給他玩過了多少次，雖說感覺仍很微弱，至今未顯跡象，但劍雨姬卻覺得自己似已珠胎暗結(jié)。

本來若是為了報父仇，便幫弘暠子生個子女也無所謂，此事當日在亭子里頭獻身弘暠子之時，劍雨姬已是想得清楚，卻沒想到竟墜入了奸人設(shè)計，自己平白無故賠了身子，全無阻滯地承受了他火辣辣的調(diào)情手段，弄得嬌軀敏感無匹，每次都給他挑起欲焰，心甘情愿、毫無羞恥地與仇敵大行云雨之事，次次盡歡，沒一回她的身心沒被那高潮迭起歡快征服。此事令劍雨姬愈想愈氣，偏知若宣之于口，只有引來公羊剛無情嘲弄的份兒，是以連懷胎之事也噤口不言。

但現(xiàn)在自己能報仇的機會愈來愈少，加上若讓這孩兒生下來，懷胎之時和甫產(chǎn)之后，都是女人最為衰弱的時刻，想要報仇幾可說是絕不可能，這下子她至少又得白費將近一年時光，偏偏這又是與她骨肉相連的孩子，雖說征兆還不明顯，但卻是劍雨姬現(xiàn)下唯一的親人，便是知道尚有打胎這法子可行，教她又怎下得了決心讓這孩兒胎死腹中？

即便她恨這孩子的父親恨入骨髓，但劍雨姬終是名門之后，自幼所受的庭訓(xùn)就是不遷怒、不貳過，如今要她遷恨旁人已難，何況要被遷怒的，還是自己骨肉相連之子，更是她現(xiàn)下唯一的親人，讓劍雨姬又怎么能夠恨得下心？

見劍雨姬咬住銀牙沒再罵出聲來，面上神色變幻莫測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公羊剛只是冷笑以對，就是那種讓人看了便氣得牙癢癢的笑容，即便顧忌戚明應(yīng)在側(cè)，公羊剛沒有出言相激，可光那嘲弄的臉色，卻也令人不由心下出火。公羊猛卻給排到了局外，劍雨姬連理都沒理他，弄得他甚至不知該做出什么反應(yīng)；而蕭雪婷則似已出了神，從方才開始便是茫茫然，彷佛什么也沒聽到。

而原該站在公羊猛這邊的方家姊妹身為女子，對公羊剛化身弘暠子淫辱劍雨姬之事亦所有聞，尋思之下已猜出劍雨姬心下的哀慘痛楚，兩女一人一邊扶著劍雨姬坐了下來，一邊冷冷地瞪了故作無辜模樣雙手一攤的公羊剛一眼，那神色令人愈看愈火，偏又在此時此刻無從發(fā)作。方語妍還掌得住，只輕撫著劍雨姬粉背讓她順順氣，方語纖沉不住氣，已有些坐立難安。

“難道說……難道說已經(jīng)無藥可治了嗎？”好不容易等劍雨姬坐了下來，公羊猛連忙開口詢問，深怕又給人打斷了話題。雖說公羊剛未必是個令自己喜歡的哥哥，為了報仇還利用自己，因著他的緣故害自己被劍雨姬和蕭雪婷誤會，背了不白之冤，可公羊剛畢竟是自己的哥哥，又是數(shù)年未見，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了面，血親兄弟間天生的親近，讓公羊猛怎忍心看他逐漸衰弱而死？

公羊剛的毛病是體內(nèi)陽氣過盛，在練武之人中該算不得什么特異病癥，若可對癥下藥，應(yīng)該還有得救，“若是體內(nèi)陽氣過盛，尋到性屬陰寒的藥物，該當可以……可以治療……”

“沒有用的?！币粨]手，似是要打掉四弟最后的一絲希望，公羊剛嘴角笑意愈寒，“一來大仇已報，我已經(jīng)活得夠了，也不用多延幾年性命；二來這”烈陽照雪“之功所傷重在經(jīng)脈，即便服下靈丹妙藥，要讓藥力在體內(nèi)行開，擴散到四肢百脈，也要運功使藥力游走經(jīng)脈之中?，F(xiàn)下經(jīng)脈既傷、藥力難行，便有靈丹妙藥也不濟事，不勞小弟你多費心思?，F(xiàn)下仇人均已授首，有你在，山莊復(fù)立只在眼前，三哥一生已然無怨，無須多做強求，這樣……已經(jīng)很好了。”

搖了搖頭，戚明應(yīng)把過公羊剛脈象，對他體內(nèi)情形知道不少。是人皆有求生之能，公羊剛看得很開，彷佛隨時就死都不放在心上的豁達模樣，一方面是因為大仇已報，二方面也是因為“烈陽照雪”功訣的影響，便不運功體內(nèi)也如熱火焚燒，生不如死之下，難怪他不愿求生。

“也不能這樣放棄希望，”戚明應(yīng)吁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，“二叔剛才用在小剛身上的那一套手法，雖不算什么上佳武功，在導(dǎo)氣卸勁方面卻也派得上用場，你們幾個在這兒住上兩天，等小猛把這套手法學(xué)完再走，雖是治標不治本，好歹也可以讓小剛你過得輕松一點，就當是許久不見，二叔給你們的見面禮……別再拒絕了，再拒絕二叔真的要生氣了，若老大知道你們連二叔的見面禮都不肯收，以后看你們九泉之下如何面對老大？他可向來沒有這么小氣！”